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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希望靠着艾琳的腿，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很稳。

    维克多坐在队伍的最里面，他的金丝边眼镜摘下来了，放在膝盖上。他没有睡，他在想。想那些影子问的问题——你不告诉他们真相，是在保护他们，还是在利用他们？他咽下了答案。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陈维坐在所有人的中间，空洞半闭着。左眼的光点在跳，很慢。他又忘了一些东西。今天忘了什么？忘了巴顿的锻造锤是什么颜色。不，是昨天忘的。今天忘了伊万脸上的疤有几道。七道。他从额头到下巴，七道。他记得。今天没有忘。明天呢？

    他听到那些影子在黑暗中动。它们在等明天。等他又忘了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艾琳没有睡。她坐在陈维身边，手握着她的手。她的镜海回响在她的体内流动，那些银色的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她在用回响读他的空洞。读他的光点还有多少，读他的名字还剩下几个。

    她读到的是——只剩三个了。

    三个名字：艾琳，巴顿，希望。其他的名字已经被那些承诺的影子挤到了最边缘，像旧箱子底层的照片，翻不到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告诉他。她握着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陈维。你记得我叫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艾琳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名字吗？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。那些光在他的皮肤下跳得很快，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书。他找到了——霍桑。艾琳·霍桑。她姓霍桑。

    “霍桑。艾琳·霍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对。霍桑。古董店。你的房间窗户朝后面的小院。我煮咖啡，猫来偷鱼。你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眼泪和笑一起出来了。

    远处，那些承诺的影子在黑暗中看着。它们在等。等他也忘了“霍桑”两个字。等他也忘了“希望”的全名。等他忘了最后一个——艾琳。然后他的空洞就空了。没有什么能再亮了。

    汤姆没有睡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陈维的背影。那些暗金色的光在陈维的周身流动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那个影子在晃，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湖水里往下沉，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他翻开本子，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队伍里有了疑问。那些影子带来的。它们在问——我们还能跟多久。没有人回答，因为没有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本子，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远处，那些星星闪了一下。很冷，很冷，像是在说——快了。快到了。快到那个你们都回答不了的时候。

    维克多戴上眼镜。他看到那些灰金色的光在隧道的尽头聚拢，像一个人伸出手，在等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那是第二十九块碎片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陈维面前。

    “陈维，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维睁开眼睛。空洞看着前方。

    左眼的光点在跳。

    第二十九块。还有七十一块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那些承诺的影子在黑暗中笑了。

    它们在等。在等他欠下新的债。在等他还不起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那一天，不远了。

    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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